《彻骨寒香》1~

Lolorisly:

《彻骨寒香》(修订版)BY:Loris (《活色》衍生 尘远/架空 长篇 R18 HE)


 


 


 


1~


 



冬至。


 



魔王岭四面环山,连绵不绝的山脉铺满皑皑白雪,遥遥望去,像是要融进苍茫的天际之中,沿着山脊一路向下,触目所及之处尽是宁、文两家的花田,一望无际的雪岭怒放着漫山遍野的梅花,层层叠叠的绯色花瓣点缀在茫茫的雪原上,夹杂着纷飞的雪絮,像一幅泼墨的寒梅傲雪图。


 


宁致远却无暇欣赏这醉人的雪景,他迎着下的正急的漫天飞雪,一脸凝重的匆忙赶路,鹅毛般的雪花落在他一身素白的长衫上,濡湿了他单薄的衣襟,他却像是毫无知觉,一双漆黑的星眸凛若冰霜,全身散发出的寒意,比这刺骨的凄冷更甚。


 


岭上集市的长街,不过寥寥数十米,这条青石板路宁致远走了二十年,今日却觉得格外漫长,路两旁的茶楼酒肆满是吃酒品茗之人,看到他迎雪赶路的身影,不少好事者探出头来,三三两两的打趣着,语气中不乏嘲讽讥诮。


 


“哟,这不是宁家的小霸王吗?这大过节的不呆在家里,又上哪给人添堵去呢?”


 


“妹子嫁了,爹又刚死,跟谁过节啊?!”


 


“那也不能穿着身孝服满街跑吧,多触霉头...”


 


“这小子就是个丧门星,宁家早晚败他手里。”


 


“快了,警察局过两天就要去封他家的宅子,他爹留下的那些个好东西,都要充公!”


 


“有其父必有其子,他爹干了这么多丧尽天良的坏事,活该他遭报应!”


 


换做平日,要是有人敢这么明目张胆的败坏他,宁致远绝对会冲过去,不问缘由的先打他一顿再说,但时至今日,他却像是充耳不闻,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脸上一副冷然的神情,抿着棱角分明的双唇,脚步未顿下半分。


 


小霸王?


 


呵...


 


他早就不是什么小霸王了。


 


早在他爹被栽上魔王的罪名,尸骨未寒,含冤待雪,宁家无端背负骂名,受千夫所指;亦或是佩珊未婚先孕,草草嫁入文家,身陷高墙之内,受尽冷落;而乐颜,本该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却骤然间变成与他不共戴天的杀父仇人,与他反目,恨他入骨,从那时起,他就早已不是...


 


不...


 


不不...


 


早在他至亲至信之人,誓血为盟的结拜兄弟,留学归来却摇身一变,成了文家的大少爷,香会的会长,那个彬彬有礼风度翩翩的安逸尘,变成了道貌盎然表里不一的文世倾,当一切不过是蓄谋已久的局,这世上,便早已没有宁致远了。


 


昨日还是草长莺飞,流萤淬火,倏然间,狂风四起,灰飞烟灭,徒留他一人置身这彻骨的寒冬,时光总是伤人于无形,从不会为任何人停滞半步,那阳春三月般带着暖意的记忆,都被这肆虐的寒风撕裂,猝不及防,连回味的间隙都不曾。


 


也罢,本就没有什么安逸尘,名字不过是他为了掩人耳目的面具,只不过,到头来,这出戏骗到的只有他宁致远一人。


 


眉睫上的冰凌化成一丝水气,宁致远一抬头,岳华楼的牌匾已赫然立在眼前,撩开蓝布门帘跨进门槛,跑堂的小伙计搭着白布斤跑过来,一抬头看见他,结结巴巴的喊出几个字:“宁...宁少爷——”


 


宁致远从口袋里掏出几个铜板,往小伙计手里一塞,问道:“文世倾在哪?”


 


小伙计攥着那几枚铜钱,压低嗓子凑到宁致远耳边:“二楼雅座。”


 


宁致远点点头,撩开长衫下摆便直奔二楼,拐过楼梯拐角,一眼就看见走廊尽头最大的那个包间,门口站着两个背枪的卫兵,一身素黑的军装,一看就知道是警察局长的人,宁致远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走过去抬手就要推门,一个长脸的卫兵趋身横过来,瞪着眼睛喝到:“干什么?!”


 


宁致远抬眼扫了他一眼,冷声说道:“找人。”


 


卫兵抬着下巴,恶言相向:“走,这里没你要找的人。”


 


宁致远不怒反笑,撇着长脸卫兵说道:“你又不知道我要找谁,就知道没有?!”


 


“管你找谁?!”卫兵从肩上卸下长枪,端着枪托威胁道:“赶紧走,枪子可不长眼睛。”


 


“哼。”宁致远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嗤笑道:“都一样,不长眼。”


 


“你!”卫兵恼了,托着枪抵上宁致远的胸膛,吼道:“少在这横!还以为你是宁家的大少爷?!呸!丧家犬!”


 


宁致远就这么直挺挺的站着,胸口抵着枪眼,不避不躲,一双黑沉的眸子平静无波,徐徐说道:“要是有种,现在就把我崩了,不然,就别挡小爷的路。”


 


“你...”卫兵被他那凛然的气势给震了,端着枪打也不是收也不是,正卡在那进退两难,突然吱呀一声,身后那扇拼着菱格的木门从里边打开了,安逸尘浅笑盈盈的俊脸从包厢里探出来,看了一眼门外的情景,轻描淡写的问道:“这是干什么?”


 


话虽说的不重,语气中却带着责难的味道,卫兵一听,赶紧回过身来禀报:“回文会长,这人非要硬闯,被咱们给拦下了。”


 


安逸尘看了一眼对面一身孝服的宁致远,回过头对卫兵说:“宁少爷你又不是不认识,他要进来你如实禀报便是,这酒楼全是百姓,不好轻易动枪。”


 


卫兵一听,听出这几句话的分量,知道自己乱了分寸,当下便有些腿软,警察局长的光脑袋从一旁挤过来,冲着长脸卫兵一通臭骂:“妈的,还不赶紧把枪收起来!全是废物!”


 


长脸卫兵赶紧把枪背回去,手忙脚乱的跟安逸尘又是道歉又是敬礼,知道这新上任的文会长可不是善茬,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得罪了:“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安逸尘倒是不以为意,又看了对面一直沉默不语的宁致远,笑道:“你还是跟宁少爷陪个不是吧。”


 


卫兵赶紧回头,刚要张嘴,宁致远冷冷的接了句:“不必,在下受不起。”


 


卫兵碰了个硬钉子,悻悻的不知如何是好,安逸尘倒是笑了笑,拍拍卫兵的肩膀将他打发了,几步走到宁致远面前,柔声问道:“...找我?”


 


安逸尘一靠过来,宁致远就觉得格外别扭,属于那人的气味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想躲,但又不想在他面前露了怯,硬忍着想后退的欲望,定定的立在那,垂着眼盯着对面湛蓝色长衫绣着竹叶的下摆,闷声答了个‘嗯’字。


 


安逸尘说了个‘稍等’,转身走到门前,回过头冲里间的人说了句:“诸位先吃着,文某去去就回。”


 


说完,陇上木门,又折回宁致远身前,抬手便要抓宁致远的手腕:“...随我来。”


 


安逸尘那温热的手指刚触碰到宁致远的皮肤,他就像被蜇着似的猛地将手臂抽开,瞪着黑白分明的眼睛死死盯着安逸尘,眼中闪过几丝不解,几丝嫌恶,安逸尘只愣了一秒,旋即笑了,耐心的解释道:“这里人多嘈杂,我带你去隔壁包间,那里清净,方便说话。”


 


宁致远却不敢松懈半分,警惕着说道:“带路便是。”


 


安逸尘便不再说话,领着他走到隔壁,抬手推门,立在一旁,等着宁致远擦着他的衣襟闪身进去,这才跟在他身后进屋关门,像是怕宁致远随时会破门而走,安逸尘就立在门边上,用背堵着门,原本就没点灯,从门棱里透过来的那一点光线又被安逸尘给挡住了,包间里一片昏暗,只看得到安逸尘伟岸英挺的剪影,和宁致远的一点轮廓,宁致远背向着安逸尘,正沉吟着如何开口,安逸尘则盯着眼前人消瘦的身影,巨细靡遗的打量着。


 


宁致远梳理好情绪,慢吞吞的转过身来,一抬头,就看见安逸尘正紧紧的凝视着自己,即使逆着光,仍清楚的感受到他深邃的眼眸里莫名的炽热,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情立刻便乱了,宁致远当下就恼了,别过头,不与他对视,茫然的盯着屋内一角,轻声说道:“...我有一事相求。”


 


安逸尘望着他拧向一旁的侧脸,说道:“...你走近些,我听不清。”


 


宁致远听了,沉吟了几秒,还是勉勉强强的向门口走近了两步,刚站定,才想起来,早知道声音说大些便是,何必送到他面前,可走都走了,又不好再退回去,只好硬着头皮,垂着眼睛略显烦闷的说道:“...我有——”


 


话未说完,便被安逸尘打断了:“天这么冷,你怎么就穿了件长衫?也不打伞,身上都是雪,当心染了风寒...”


 


宁致远一惊,猛地抬起头,才赫然发现两人已近在咫尺,安逸尘就站在身前,俊逸修长的身子略高自己两寸,抬手就要覆上自己的肩头,宁致远后撤着想躲,却被他掳住双臂,动作又快又稳,力道大的惊人,任他挺着腰挣扎却始终挣不脱,宁致远急了,压着嗓子喊道:“...安逸尘!”


 


“噢...”安逸尘笑起来,灼人的气息喷薄在宁致远的额头,让他忍不住一凛:“你还记得我叫安逸尘。”


 


宁致远一听,停下动作,瞪着眼睛沉声说道:“...你想干什么?”


 


安逸尘也不动,只是怔怔的望着他,眉眼含笑,说的情真意切:“我就看看你。我有好些日子没看到你了。”


 


那带着柔情的语气与平常无异,但听在宁致远的耳朵里,却觉得格外的刺耳,他望着安逸尘英气俊朗的五官,思索着这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即使一切都已昭然若揭,仍能够如此面不改色的跟他说着这不找边际的鬼话,是他根本就没心,还是把我宁致远当成个十足的傻瓜?


 


想到这,宁致远竟无言以对,他别过头,发出一声冷笑。


 


安逸尘也没再有下一步动作,只是紧盯着他鬓角下小巧的耳垂和精致的下颚,讨好的问道:“你我许久未见,近来可好?”


 


宁致远不看他,一直扭着脖子:“客套就免了,那几个董事联名要将我宁家逐出香会,你帮个忙,把这事按下来。”


 


安逸尘看着他白皙的颈脖上若隐若现的静脉,凝脂般的肌肤一路延伸,隐没在领口系的整齐的盘扣下,一身素白的孝服,竟让他穿的风华绝代,衣襟上暗绣的梅花,映衬着他俊美无双的侧脸,别有一番韵味,安逸尘原本钳制着他的手掌,抑制不住的摩挲起来,掌心熨帖着宁致远的双臂,一寸寸不露痕迹的向下:“香会的事,也不是几句话便能按下的,你容我动动关系,明日给你答复。”


 


宁致远一听他肯帮忙,心中一喜,丝毫未察觉那人在他手臂上的动作,回过头有些殷切的问道:“明日几时?我上哪儿见你?”


 


“明日...”安逸尘倒像是故意拖延,拉长了声音,却将手环上宁致远的后腰:“明日上午要去香会议事,刚好帮你周旋,下午还要去趟香坊...你傍晚时分来我别院,我与你详谈。”


 


“好!”宁致远不疑有他,飞快的应下了:“明日酉时,我去别院找你。”


 


说完,立刻后撤半步,像是不愿再与他贴近半分,安逸尘怀里一空,怅然若失的收起停在半空中的双手,但视线仍紧盯着宁致远的俊脸,宁致远抬头对上安逸尘的视线,立刻又不自在起来,掩饰着说道:“你隔壁还有饭局,我就不打搅了,告辞。”


 


说着便要推门,安逸尘虽一万个不情愿,也知道不便耽搁太久,闪身退到一旁,仍不忘说了句:“明日酉时,我在别院等你。”


 


宁致远推开木门,答了个‘嗯’字,转身便匆忙走了,安逸尘望着他一身素白的身影,凝视良久,直到消失在长廊尽头,这才收回视线,慢慢踱回包厢,眉眼间含着一抹笑意。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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