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路 (一)

谢文隽:

  全文架空,部分嫁接早安的世界观,其实基本看不出来。因为写文动机就是写早安写癫了,准备写一篇随意的文。所以不要对它有希望。


  前方瀚森注意。


 (一)房客 


  何瀚下班时候还早,没到人踩人的晚高峰。他把车从停车场挪出来,上了地面才发现外面是个没脸没皮的大阴天。北国入了九月后老天一直脸色不错,从没像今天这样阴得耷拉在地上。显然老天心烦,何瀚一脚油门。


  何瀚也心烦。


  他开门的时候发现陆森已经在家了,更准确地说,陆森今天不上班。何瀚本应更早发现,毕竟他们已经一同生活了三个月,但他假装忽略这些。陆森在沙发上端端正正地坐着,腿上摊着本杂志,遗传学期刊或者别的什么,没人在乎。他透过镜片看见何瀚走进来,道句下午好算是打过招呼。何瀚把车钥匙扔在鞋架上,鞋架是陆森买的,同玄关风格十分合衬。


  何瀚随便应了声,边脱大衣边上楼,耳朵听见背后陆森翻书,窸窸窣窣让人心焦。比起伴侣,他们总是更像是两个陌生房客,住在一栋房子里过着见面点头的好日子。不过一个小时之后好日子就结束了,陌生房客被迫无比亲密地牵着手走在中央广场,看起来宛若别人。


  鸽子好大一群,阴着天也还是扑棱棱飞过来争着抢着从陆森手里夺食。连鸽子都喜欢陆森,这个国家没有人不喜欢陆森。何瀚想。他背着手望着伴侣的背影,不管从哪个角度拍摄他的眼神都是十足的爱意。事实上他觉得自己只是很喜欢中央广场,这里的鸽子鲜美肥嫩。


  今天九月第二个星期五。他看了看不断望过来的人群。亲民日。


  明天的报纸上将会刊登他的侧脸和陆森的背影,向世人强调他们过得情比金坚。陆森的后背永远是挺直的,从何瀚见他的第一面开始。其实他不该姓陆,比起这个促狭的单字,他的祖上原本赋予了这个高贵家族更为冗长的古老姓氏。不过那个姓显然已经被忘记,就算是在婚礼时何瀚也没见他们讲究得不得了的王室用得着。陆森在婚礼前夜把协议摊开给他看,跟他说自己的财产状况。“我的工作是研究遗传学,在国家科学院,通常也在北国工科大学教书,靠脑力工作领薪水过日子——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说的都是真的,国家早就不怎么给王室拨款了。财务部没有告诉你吗?从明天婚礼开始我的所有花销,包括花童抖搂出来的小花瓣,都是我们王室自己出。”


  何瀚对钱没什么概念。他有的是钱,对他来说那只是单调的数字。他大概给陆森讲了讲他的财产情况,然后律师推过来厚厚一叠补充说明。陆森拿起来,只是扫了一眼,没什么特殊反应就签了字。而对于婚礼,何瀚印象不深。他只是记得两个人平静地互换戒指,勉强接了吻。那次他无意刮到了陆森僵硬的嘴唇,下面记者闪光灯照得现场惨兮兮地青天白日,他分明瞥到陆森微不可见地皱了次眉。


  他彻底确定陆森讨厌他。于是陆森同他结婚是个谜。


  不过陆森本身就是个谜。何瀚与他是一所大学毕业,在校时也对王世子略有耳闻。听说陆森原来有个哥哥,那才是继承权第一顺位,不过这位哥哥信马由缰跑到非洲去,要死要活也拖不回来。再头上就是个姐姐,从小教养好得不得了,只是北国从未有女王登基,机缘之下陆森被迫成了名副其实的王储。这个场面活十足地不好干,尤其是在君主立宪制逐渐式微的北国。但人人都爱陆森——这列入了何瀚心目中世界未解之谜TOP10——人人都爱陆森,即使他们不爱君主。


  于是人人热爱的陆森在自己的婚礼上被推杯换盏地灌飘了。何瀚把房门打开的时候,陆森歪歪扭扭地扑到他怀里。他的领结已经不知道掉进哪个酒杯,脸被百年烈酒灌得红扑扑,眯着眼睛抱着何瀚的脖子死活不撒手,像只狗一样在何瀚脖子上咬来咬去。何瀚本应对此感到尴尬,但是并没有,相反他松了很大一口气。他原本觉着在王室风格的领导之下或许新婚之夜将会安排一场仪式十分正当的性爱,准确到抽插的次数射精的时间,然而他并不敢保证自己能在这种情况下硬得起来。但现在情况就好说了,何瀚挂着脖子上的陆森春风满面地伸手关门。因为陆森实在是喝太多了,明天就可以全都怪陆森喝到硬不起来。


  不过这也是他和陆森惟一一次躺在同一张床上。


  结婚之后陆森搬出了王室,有了他人生中的第一套房子。别墅是政府做贺礼送给王储的,何瀚住得心安理得,毕竟这房子来源一部分是他纳的税。他和陆森一同站在卧室大床前,沉默了五分钟之后陆森选择抱起枕头表示“隔壁屋子好像更适合我夜读”。每周星期一星期三晚上陆森要去学校讲课,星期一到星期四下午要去科学院做研究,其余时间都在家。何瀚知道,但是何瀚假装不知道,他不愿意让自己显得很在意。


  王储与王储的丈夫穿过人群,热络地胶着着双手。他们像是真正的情侣,脸上有柔软的微笑。事实上何瀚讨厌陆森的微笑。他觉得陆森的微笑里总是写着“你好我是陆森我是这个北国的王储我又高贵又亲善又十分有教养我和我的丈夫相处得十分和谐不管哪方面都特别和谐”,这让何瀚的微笑显得十分敷衍而且欠缺说服力。


  好在两个人都无法忍受对方的微笑。当他们钻进车里的时候尽可能冷漠且尽可能远地坐开了,看向各自的窗口。司机习以为常地把车往家里开,空气比尴尬更为尴尬。何瀚在车行五分钟之后试图打开话题。他看了看陆森的头发,故作轻松地说:“你怎么又把颜色染回来了。”


  陆森缓缓地把头转过来。没有闪光灯,没有人群,陆森不必礼貌地微笑。他顿了顿,最终只是平淡地说了一句:“上个月祖母诞辰我就染回来了,何瀚,那天你跟我一起去了舞会。”


  何瀚哑然。他其实并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想让气氛变得好一些。他咬咬牙,最终问了那个他压抑了很久的问题:“你当时到底想了什么要跟我结婚。”


  陆森想了想,最后直视他的眼睛。陆森说:“你身上的衬衫是两个月前我同你买的,头发是半个月之前去劳菲那里做的,袖扣是你弟弟何慕送的百日礼,我没有忘记。何瀚,这个问题我该问你。”


  车停了。不愉快的谈话暂时到此结束。王储与王储的丈夫面色平静地下了车,车门却一个摔得比一个响。司机落荒而逃,陆森在扬尘里开了门。屋子里空荡荡,他身后站着何瀚。


  “晚上吃什么。”他无比自然地向何瀚发问。


  何瀚还沉浸在刚刚的剑拔弩张中没有说话,陆森却已经进了厨房,切切碴碴地开始削水果打汁。陆森有一点永远值得何瀚佩服——他好像总是能够选择性忘记曾经发生的所有不愉快。何瀚站在厨房门口,沉默了很久。打汁机的嗡嗡声终于停下来,陆森就着杯子灌了一口,喉结仰起来上下滑动。他穿了一件灰色羊毛衫,外面还罩着没脱下来的墨蓝大衣,头发乱蓬蓬,黑压压地卧在头顶,像是冬天他大衣领子上柔软的水貂毛。


  他喝完一杯果汁,把杯子放在大理石台。当啷一声脆响,许久陆森没有说话。何瀚最后说:“你光顾着自己喝,倒是给我也倒一杯。”


  陆森没动。过了很久,陆森说:“你是不是后悔了。”


  他没有回过头,像是宿醉一样紧紧闭着眼睛。何瀚看着他,过了一会点点头:“的确。后悔了。”


  陆森把左手扶上眼眶,好像听到了什么让人头疼的答案。他的手指细长,艰难地在眉骨处逡巡。


  何瀚却继续说:“我后悔告诉你给我打一杯。别打了,不喝了。我现在才发现你打的是胡萝卜番茄汁,陆森,以后也别打了,这是反人类的。”


  他的表情很认真。陆森看了看他,沉默半晌,挑衅地往榨汁机的萝卜渣里塞了个最大的番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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